设计、制造信息化是“两化融合”切入点
本报记者 吴玺报道
采访嘉宾：工业和信息化部软件与集成电路促进中心邱善勤博士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了首批钢铁、化肥、重型机械、轿车、造纸、棉纺织、肉制品加工等七个重点行业的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发展水平评估报告。报告显示，我国企业“两化融合”整体上仍处于以局部应用为主的阶段，不同行业融合水平差异较大。
18号文颁布后，我国的信息化建设已走过十年的历程。在工业领域，信息化与工业化的融合发展极大地提升了工业企业的现代化水平。然而目前我国“两化融合”水平仍存在不足之处。是什么制约了我国“两化融合”的深入推进？对于“两化融合”，工业企业应有什么新的认识？目前我国工业软件发展情况如何？“两化融合”给工业软件企业带来了怎样的机遇和挑战？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工业和信息化部软件与集成电路促进中心邱善勤博士。
企业成“两化融合”的主体
记者：目前国内工业化和信息化融合现状如何？信息化建设在工业领域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邱善勤：目前，我国制造业信息化取得了迅猛发展。国产制造业信息化软件市场初具规模；CAD、CIMS、数控机床以及工业控制等关键领域都有骄人业绩，很多大型制造企业的信息化建设已具备相当基础。
石油石化工业的信息化整体水平处于国内领先地位。目前,三大石油企业的信息化建设思路逐步清晰，统筹规划成为信息化建设的主要原则。例如，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已经形成包括生产操作控制层、生产执行层、经营管理层和企业管理层的完整信息系统应用体系。
信息化为我国节能减排提供了新手段。如在石油、钢铁、化工、交通、电力、煤炭等领域，信息化可以进一步提升自动化水平，精确化生产作业，减少能源、原材料的消耗和污染物排放。这方面的成绩，还是可圈可点的。
对信息化本质认识不足是制约“两化融合”的关键
记者：我国的信息化建设已经经过长时间的发展，但目前我国“两化融合”水平仍存不足的原因是什么？
邱善勤：中国的信息化建设走过了整整十年，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同时也有一些问题需要总结。在目前这个阶段，制约信息化进一步发展的主要因素已经不是技术和人才问题，而是人们对信息化本质和终极目标认识不足。信息化与应用脱节，认识是核心问题。10年之后，我们再谈技术的瓶颈，谈人才的瓶颈，已经意义不大。我认为未来5-10年拉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认识问题。
当前国际国内涌现的信息化热点如物联网、云计算，其本质都是信息化，信息化的结果是智慧。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社会的信息化一定要使人们的生活更便捷、更高效。例如，三网融合之后，人们可以在家里通过网络交电话费、水费、电费等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各种费用。我们要让普通大众广泛收益。这是我们信息化的终极目标。如果信息化不是解决当前根本问题，那么就没有意义。
对于企业来说，如何让企业利益最大化是信息化的终极目标。企业信息化要围绕经济收益，例如利用EDA工具、CAD工具提升研发水平，提高研发效率，满足节约成本和时间的需求。对于非关键领域的信息化，中小企业可做可不做。对于集团客户来说，应该围绕它的主要经营目标来实施信息化。
另外一个制约因素是一把手工程不到位。信息化是一把手工程。对企业来说，信息化就是为企业核心能力的提升和经营管理决策服务。如果工业企业一把手对信息化的涵义不明或者重视不够，尚未真正明白“两化融合”的重要意义与作用，企业就不愿专注信息化工作，加大信息化建设力度，导致“两化融合”成就不突出。直观的来看，相当数量的企业没有树立关于信息化建设的科学理念和制定有利于信息化建设的规章制度。
记者：企业在推进“两化融合”的过程中，对信息化应该有怎样的认识？
邱善勤：信息化建设围绕“两化融合”来说，就是工业企业设计、制造和管理的信息化。但是当前管理的信息化已经成为企业的负担和风险，比如“IT风险”。目前IT越来越多地渗透到企业运营的每一个环节与流程，为了保证整个IT系统稳定、可靠和永续运行，为业务部门提供优质的IT服务，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资金来建设和维护IT管理，给企业带来了运营负担。
设计信息化、制造信息化才是“两化融合”的切入点。设计信息化有助于提升和改进企业设计能力和方法。在工业化进程中，工业设计对企业发展中至关重要。在当前产品研发设计越来越复杂、技术革新越来越快的背景下，企业设计能力也需相应地提高，只有建立在信息化基础上的研发设计才能应对激烈的市场竞争。通过信息化的技术手段和工具，企业需要建立面向产品研发的数字化集成环境，实现产品设计数据、技术状态、工程变更及研制过程的集成管理和状态控制，提高产品的研制创新能力。
制造业信息化是支撑制造业自主创新、实现国际化协作和资源配置、促进制造业优势产业链和区域特色产业集群形成的主要手段。制造业信息化是国际制造业发展的大趋势，也是我国制造业企业发展壮大，应对全球化竞争的迫切需要。
企业的信息化不能泛泛而谈，不能为了信息化而信息化，应该首先想清楚为什么信息化。
记者：目前“两化融合”还存在哪些不足？
邱善勤：两化融合的主体是企业。目前我国“两化融合”所需的核心技术自主创新能力还存在不足，工业自主创新能力仍然较弱，多数处于国际产业价值链末端，技术水平、劳动生产率和工业增加值都还比较低，产品附加值也很低。由于缺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我国不少行业存在技术空心化的危险。我国信息化带动核心技术和关键装备的研发缺乏群体性突破。
我国工业生产所需的大量技术装备特别是高端产品主要依赖于进口，技术的对外依存度超过50%。我国装备制造业虽然规模较大，但真正体现行业竞争力的高精尖加工工艺和重大技术装备仍然比较薄弱。市场急需的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的技术装备和产品严重短缺，一些国民经济和高技术产业领域所需的重要装备依赖进口。
记者：“两化融合”未来的发展趋势如何？如何促进“两化融合”的深入推进？
邱善勤：“两化融合”的发展趋势有三个方面。第一，“两化融合”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应用将越来越深入。随着工业领域对信息技术的价值认识越来越深刻，“两化融合”的范围将从目前IT 密集度比较高的工业门类扩大到IT 密集度比较低的工业门类；随着企业对信息化的需求越来越明确，要求越来越高，信息技术在工业领域的应用将凸现出来，将从主要体现为办公管理软件的应用深入到信息技术与生产工具或工业装备融合，实现管控一体化。
第二，企业的主体地位在“两化融合”过程中将进一步确立。“两化融合”初期，政府部门通过开展试点示范工程，提供资金支持、优惠政策等手段来促进辖区内工业企业的信息化进程。随着企业信息化市场越来越规范和成熟，信息化给企业带来的经济效益越来越明显，企业开展信息化建设的积极性将越来越高。
第三，建立公共技术平台、公共服务平台、产业基地或园区将成为推进“两化融合”的重要手段。“两化融合”是整个工业企业的事情。工业企业的信息技术应用存在一些共性的东西。这些共性东西需要由政府部门、行业协会或第三方企业去提供，以减少总体部署成本，加强信息化推进效率。
工业软件面临巨大发展机遇
记者：目前我国工业软件的发展现状如何？还存在哪些不足？
邱善勤：工业软件的发展状况，总体来说还是让我们很振奋的。我们国内的企业默默无闻的做了很多好的产品。工业软件是“两化融合”的核心，在“两化融合”的进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回顾一下我国工业软件发展的历程，首先我们应该看到取得的成绩。“18号文”发布之后，经过国家的大力推动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我国工业软件取得了飞速的发展。形成了工业软件的发展框架。在设计、制造、控制等领域，涌现出了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优秀工业软件产品。
我国的各大工业软件厂商在自主创新的基础上，开发出了大量适应我国工业企业特点、满足行业需求、技术先进、性能优秀的软件产品，在许多重点工业行业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这些软件产品围绕工业产品研发设计、流程控制、企业管理、市场营销等环节，为提升企业的数字化、自动化、网络化和管理现代化水平，促进传统产业结构调整和改造升级起到了积极的推进作用。经过这10年的发展，我国工业软件逐步与国外产品拉近了距离。
目前，我国工业软件市场已初具规模。据权威部门统计，2008年我国嵌入式软件的销售额占整个软件产业的比重超过14%；在142亿美元的软件出口额中，嵌入式软件的贡献占2/3。2009年1-7月，我国的工业嵌入式软件收入599.8亿元，占软件产品总收入的32.9%。在未来5年内仍将继续保持高速增长态势，成为我国软件产业快速发展的重要驱动力。预计2011年我国的嵌入式软件产业规模将达到3340亿元。
通过国家重大专项和产业政策的支持，我国工业软件从无到有，目前已基本形成国产工业软件产品体系。从技术角度来讲，目前国产工业软件产品已经能满足应用的需求。从企业角度来讲，我国工业软件企业梯队已经形成。从软件企业涉及的业务领域来看，PLM/PDM、CAD、MES、ERP、SCM等领域均是企业业务重点，越来越多的企业在发展传统业务领域的基础上向其他领域延伸，不断创新。国产工业软件产品体系的建立，为国产工业软件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我国工业软件领域仍存在着一些具体的问题亟待解决。我国工业软件缺少自主产权的关键技术和核心技术，在操作系统、数据库和开发工具等平台软件中，国外品牌占据了较大优势。工业软件核心技术大都被国外企业掌握，一些设备的关键零部件和关键技术主要依赖进口，在工业软件领域真正大而强的国内企业并不多。国内对工业软件重视程度不够，没有把工业软件提升到国家战略发展的角度上来对待。另外，体系化方面与欧美还是有差距的。记得波音777的开发，整个开发过程没有一张图纸，全部是基于计算机设计，一次性制造。我们的航空航天，很多都是国外软件。这跟我们引进成套的加工设备是有关系的。我们当前一方面要上水平，另一方面要进一步丰富门类，满足各个领域的关键需求。
记者：在“两化融合”的背景下，国产工业软件面临怎样的机遇与挑战？
邱善勤：当前我国正处于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和推动传统产业升级改造的关键时期，党的十七大提出“五化并举，两化融合”的战略思想，将信息化推到新的高度。工业软件是信息化与工业化的融合剂，国家已经把大力发展工业软件作为推动“两化融合”的切入点。工业领域的“转方式、调结构”，淘汰落后产能，走新型工业化道路等重要举措，为工业软件开辟了巨大的市场空间。
首先，现在我们强调自主创新，强调“两化融合”，对我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机遇。第二，国产软件企业整体上虽然与国外厂商仍有差距，但仍具备很多优势，国产工业软件能够提供安全、可靠的信息保障，尤其应用在一些军工、航空航天等高技术、高保密性的企业中。第三，国产工业软件的本地化将为厂商带来更大市场，这也就是以国内的市场为依托。国产工业软件之所以能够生存和发展最根本的原因是国内广大企业的应用。正是由于这些企业应用国产工业软件，才使国产工业软件获得了巨大的生命力。第四，政策的支持和鼓励也是重要原因。良好的产业发展政策环境，使国产工业软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特别是“以用立业、以用兴业、以用强业”和“抓龙头、抓重点、抓示范”等战略措施的实施，极大的推动了国产工业软件的健康、快速发展。
国产工业软件在面临巨大发展机遇的同时，也面临着严峻的挑战。我认为最大的挑战是企业如何能够卧薪尝胆，研发出更多适用可用的产品。当前世界经济企稳回升，国外软件企业正在积极制定发展策略，大范围拓展我国工业市场。因此，国内外工业软件产品的竞争将更加激烈，技术保护将更加严格，知识产权纠纷将更加频繁。为此，对于国内工业软件企业来说，要大力发展自主可控的国产工业软件产品，走创新发展的道路，才能够在挑战面前取得重大进展。
记者：为促进工业软件的发展，政府应从哪些方面进行扶持？
邱善勤：第一，要加强工业软件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两化融合”的过程当中最关键的是软件，而工业软件与普通大众的软件不一样。由于工业软件的用户群体少，如果出现盗版，工业软件企业就没有生存的空间。所以政府对于工业软件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应该加强，要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否则对于工业软件企业的发展来说将是致命的。
第二，政府应出台专门的政策来扶持工业软件的发展。尤其是绿色工业软件更需政策扶持。同时，应落实软件税收优惠政策。切实执行18号文的有关优惠措施。
第三，要增加工业软件领域的研发经费，给予资金方面的支持。推动工业软件核心技术研发，突破产业发展瓶颈。
第四，加大工业软件应用人才的培养和培训力度。目前企业的信息化人才非常缺乏，很多企业信息化水平还比较有限，特别是中小企业的信息化建设则更弱。有些企业管理信息化相对较好，但工业控制信息化较弱。健全工业软件人才培训体系，形成多层次的人才梯队，重点培养国际化、高层次、复合型的高端和领军软件人才十分重要。
国产CAD软件打破国外垄断
记者：作为工业软件一个重要的部分，我国CAD软件产业发展情况如何？
邱善勤：目前中国CAD软件市场国外品牌占据主导地位，如Autodesk、UGS、PTC等，这些国外软件企业技术实力雄厚，其产品往往具有其他产品所不具备的特色功能。同时，由于起步早，这些国外软件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行销经验，可以提供很完善的配套服务。要摆脱国外品牌主导中国市场的竞争格局，中国就亟需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CAD软件。由于国外企业的软件产品价格昂贵，这给国产CAD软件企业提供了生存发展的空间。我国自主CAD软件功能较为简洁,一方面符合中国工程师的设计习惯，一方面价格低廉，与国外产品相抗衡并日益占有更大的市场份额。
2009年国内CAD的市场规模达到11.28亿元，较2007年的8.78亿元和2008年的9.64亿元有较大的增长。中国的本土品牌二维CAD软件已经具备了挑战甚至替代国外同类软件的竞争实力，由CAXA、浩辰、中望等为代表的一批国产软件，打破了AutoCAD等对中国市场的垄断，平衡了软件市场价格，使中国企业真正得到实惠。借助国家政策给软件企业发展带来的重大利好，国产CAD软件在市场驱动下将加快发展，扭转现有用户使用国外软件产品惯性思维的局面。特别是在后金融危机时代，国产厂商与国外厂商在未来的竞争中激烈交锋不可避免，国内CAD市场竞争加剧。国产CAD技术的不断飞跃发展，国外软件的技术垄断开始被打破，中国CAD软件市场本土品牌厂商份额不断上升。中国CAD软件市场将由卖家市场逐渐转入买家市场。
权威部门统计，2009年中国CAD软件市场品牌结构中，按照销售额份额统计，Autodesk以40.9%的市场份额排名第一，国产品牌CAXA(北京数码大方科技有限公司）和中望分别以13.0%和4.7%的市场份额排名第三和第五。2009年中国本土品牌CAD软件市场排名中，CAXA已经成为国产品牌第一名，中望已经成为国产品牌第二名。但是总体份额还是比较少的。
记者：国产CAD软件在技术方面处于什么状况？
邱善勤：国产软件的最大市场仍是结合甩图板工程的二维绘图系统。在二维CAD软件领域，中国的本土品牌技术上相对成熟，已经有一批知名度较高、用户反馈较好的品牌，已经具备了替代国外同类软件的竞争实力。如清华同方OpenCAD和MDS2000，华中InteCAD和开目CAD，北航海尔CAXA/EB，中科院凯思博宏PICAD和大恒HMCAD，浙大大天GS-iCAD等。
在三维CAD软件方面，国内企业与国外有着较大的差距，国内成熟商用的三维CAD软件相对较少。国产三维CAD软件在技术上还未定型，仍在不断改进基础算法和体系结构。这一快节奏发展过程再现了国外CAD系统30年来的成长缩影，从中得到的丰富经验是我国CAD界的一份宝贵财富。
记者：为促进国产CAD软件的发展，政府部门采取了哪些积极措施？
邱善勤：在“两化融合”的大背景下，国产CAD软件的兴起与快速发展，为我国CAD产业，尤其是机械CAD领域注入了生机与活力，也为我国发展自主安全的CAD产业提供了难得机遇。近年来。工业和信息化部利用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基金等多种手段，组织安排了国产CAD的优化升级及产业化项目、公共开发平台项目等重大招标项目，重点支持国产CAD及相关支撑软件与应用软件的研发和产业化，不断促进软件基础核心技术及产品的持续创新，有力地推动了我国自主CAD软件产品的快速发展。另外，在人才建设方面，我们国家也出台了相关的战略举措，大力推动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工程的落实。在知识产权和推广应用方面，我国也有很多重要的举措，取得了良好的推动效果。